蔓越莓汁治療泌尿道感染：自然療法還是老太太的故事？

為什麼泌尿道感染如此常見？

泌尿道感染在女性中極為普遍——每年有超過 1,100 萬名女性因此尋求抗生素治療。初次感染後，約有四分之一的女性會在六個月內復發，更有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人在一年內再度發作。正因如此，尋找有效的預防方式一直是醫學界關注的重點。

蔓越莓汁和蔓越莓補充劑長期以來被推薦用於預防或輔助治療泌尿道感染，其理論基礎在於蔓越莓富含酚類化合物，包括類黃酮與單寧等植物酚。這些成分已被研究具有抗氧化與抗發炎特性，並曾被認為能阻止細菌黏附於膀胱內壁，從而降低感染風險。

這項研究怎麼設計的？

這是一項隨機、雙盲、安慰劑對照研究，共納入 373 名近期有泌尿道感染史的女性，年齡介於 20 至 70 歲之間，主要為白人，在入組前六個月內平均曾因一到兩次泌尿道感染尋求治療。

研究將受試者隨機分為兩組：一半女性連續 24 週每天飲用 8 盎司蔓越莓汁飲料（含 135 毫克總酚類化合物），另一半則飲用風味、顏色與營養成分相匹配但不含蔓越莓的糖飲料（安慰劑飲料中酚類化合物總量僅 17 毫克）。在研究開始時及每隔八週，參與者需提供尿液樣本，並填寫關於性史、飲食及胃腸道症狀的問卷。同時，參與者每天記錄飲料攝取量與任何泌尿道感染相關症狀，並在出現症狀時前往診所就診、接受骨盆檢查與尿液採樣。

臨床泌尿道感染的診斷標準為出現以下任一症狀：排尿疼痛或困難（排尿困難）、頻尿或尿急增加、或骨盆疼痛。要特別注意：研究並不要求確診細菌感染，僅憑症狀即可記錄為試驗事件。研究的主要結果為臨床泌尿道感染的年發病率密度（即每人每年有症狀事件的數量）；次要結局則包括伴隨膿尿的臨床感染、首次臨床泌尿道感染的發生時間，以及細菌培養呈陽性的感染時間。

研究結果：數字背後的真相

主要結果看似有效……

在年發病率密度的計算上，蔓越莓汁組每位女性每年發生泌尿道感染的次數為 0.48 例，安慰劑組則為 0.75 例，且無論是否校正試驗期間的抗生素使用，這一差異均達到統計顯著性。加上，在 Kaplan-Meier 存活曲線分析中，蔓越莓汁組共有 33 位受試者在試驗期間至少發生一次泌尿道感染，安慰劑組則有 50 位，此趨勢接近但未達顯著性（p = 0.078）。

……但次要結果卻未能支持

然而，當研究者深入檢視數據時，結論便顯得複雜許多。在蔓越莓汁組的 39 例臨床泌尿道感染與安慰劑組的 67 例中，根據微生物培養結果，實際確認為細菌感染的分別只有 30 例與 34 例——兩組之間並無統計學差異。膿尿或細菌培養陽性感染的時間等次要結果，同樣未見顯著差異。換言之，蔓越莓汁似乎對症狀有一定影響，但無法預防真正的細菌感染。

將主要結果換算為臨床意義，每天飲用蔓越莓汁，大約每 3.6 年才能減少一次有症狀的泌尿道感染（校正抗生素使用後為每 3.2 年）。

Cochrane 系統性回顧怎麼說？

蔓越莓汁與泌尿道感染的關係其實已被充分研究。Cochrane 合作組織自 1998 年首次發表相關回顧以來，已進行三次更新。最近一次於 2013 年更新，分析了 24 篇研究，結論是飲用蔓越莓汁對症狀性泌尿道感染沒有統計上的顯著改善。

這與本研究的觀察一致：兩組之間細菌培養陽性的尿液樣本數並無差異。蔓越莓中的酚類化合物雖然曾被認為能阻止細菌黏附膀胱內壁，但研究所見的效益主要針對症狀而非預防實際感染。研究作者因此推測，這些酚類化合物可能發揮的是較廣泛的抗發炎作用，而非直接抑制細菌黏附。